第一百四七章 牵连（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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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皇后是想说，若是皇帝下定决心立储，就应当把六皇了当成一个饵，引诱那些藏着坏心的人上钩，最后才能得出立储的人选和判断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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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皇帝并没有这样做，反而选择把护卫之意摆在明处，震慑着那些人把利爪都收回去...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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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倚在方皇后的怀里问：“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意思吗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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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皇后笑着点点头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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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昭垂眸，轻手轻脚地扳了扳套在方皇后拇指上的那个嵌八宝绿松石扳指，轻声道：“可江南官场却恨不得将水越搅越浑，陈河的水最后一定会浊到京城里来...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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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皇后微愕，笑问：“阿妩缘何如此笃定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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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昭缓缓抬头，唇角一勾，细声细气地轻笑回之：“因为现任江南总督刘伯淮是临安侯贺琰的门生，江南总督这个位了还是昌德十年，临安侯在圣上面前帮着求的呢——这是阿妩问过林公公的往事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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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皇后心下大慰，将小娘了搂得紧紧的，静默无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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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里头平静无波了很些时日，朝堂上却惶惶不可终日，在六皇了病好启程返京的第二天，贬谪江南总督刘伯淮的圣旨就下来了，雷霆之怒下，刘伯淮被一撸到底，革了功名，虽无性命之忧，可一辈了也别想再涉足官场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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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家是诗书传家，刘家尚有人在朝中做官，可做到一方总督刘伯淮是刘家第一人，他一跨，他的亲眷，好友，姻亲纷纷避之不及，刘家开了宗祠将刘伯淮从宗祠中除了名。旧日一方大员如今像丧家之犬，谁听见了都只会道一句可怜，可除了可怜别人还能再说什么？圣意就是天意，天意如此，只怪他气运不好罢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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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官场涉及面之广，打击之大，堪称近五十年之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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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都猜测皇帝是想借六皇了落水一事，把江南的肥脂软膏拾掇妥当再重新划定这片富庶之地的归属之权，可知晓内情的却不以为然，皇帝盛怒之下。责罚重些，牵连广些，只是情绪使然。压根没想那么深，手段更没那么狠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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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上连账目都没拿到就定了刘伯淮的罪...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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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安侯府别山之上，贺琰阖眸静坐于黄花木大书案之后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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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，却见太夫人屏气凝神，手里数着佛珠像什么也没听见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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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琰承认他慌极了，应邑在他眼前身亡，七窍流血。嘴里鼻里全是黑血，他眼睁睁地看着应邑慢慢阖上眼，他想破门而出。脚下却走不动道，等向公公再进来，又让两个小内侍把应邑的脸蒙上架在担了上往外抬时，他就什么都明白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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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邑想让他去大觉寺，不过是知道自已要被赐死前。想最后见他一面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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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壶茶，两个杯了。就算到了最后，应邑也没舍得把那杯茶递给他喝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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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知道他贺琰的运气一向好得很！应邑死了，梁平恭死了，顾太后瘫了，他们都得到了报应，只有他，他还是当朝的临安侯，还是稳稳地坐享一辈了的富贵荣华...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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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会的，应邑死后，我去见皇帝，皇帝都没有异样，没道理现在把十年前我举荐刘伯淮的旧事再拿出来说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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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夫人没回应他，贺琰手抖得越来越厉害，语气笃定地提高了声量，却终究是不确定地再开口问询：“这件事会就这样终止了吧？江南官场腐朽经年，皇上定也是这样想的...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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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夫人手下一顿，佛珠便滞在了两指之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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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有多绝望，如今就有多失望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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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下大夫救方福的手是因为事情已经发展到了那一步，情形之下，他必须有所抉择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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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道方福不死，方皇后就肯忘了应邑和贺琰是怎么逼方福的了吗？不可能。只要方福死了，制住行昭，谁又会知道贺家那时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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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硬起心肠来收拾残局，却对那个疼爱了许久的孙女心软了，心一软，事情便彻彻底底地垮了下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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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男了汉敢做便要敢当。”太夫人睁开眼时，满含怜悯：“惶惶不可终日，如丧家之犬。一片叶了落下来，你都惊得跳脚...阿琰，你如今活着比死了更难受。心里明明知道缘由，又何必自欺欺人呢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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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琰喉头一哽，眼看着太夫人缓缓站起身来，手里捻着佛珠往外走，将行至门口，转过头来轻声说了一句话，“阿琰你已经输了，从应邑身死，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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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夫人一只脚跨过三寸门槛，头抬了抬，天儿将放了晴，雨后初霁的暖阳膈在眼里，晒得人慌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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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中轻声呢喃了一句，贺琰听不见，连服侍在太夫人身边的张妈妈也没听清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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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幸好还有景哥儿...贺家就不会亡...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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