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8、第 128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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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睿带来了许多礼物，还有温蕙又新写的信。</p>

信并没有封漆，陆睿路上看过了。温蕙没什么文采，写信用白话，只读起来栩栩如生，仿佛能看到她在陆府的生活——婆母宽厚，夫妻和美，天气太热，每日里只想吃冷淘喝冰饮子，还不能让璠璠发现，要不然璠璠也想喝，会闹肚子。</p>

至于他和她之间的那一点涟漪，一个字都没有提。</p>

陆睿道：“我看堡中已经有了不少孩子？”</p>

从军堡大门到温家大门，陆睿便看到许多女人背上都背着小娃娃了。</p>

元兴元年五月，配了一批山西犯妇过来，到现在第一批的娃娃已经周岁了。</p>

提起这个温柏就高兴。因他们做百户的，人丁实在很重要。</p>

他道：“刚又从京城配过来一批，我手快，先抢了几个就拉回来了。”</p>

他说“一批”，就不会是零星几个。陆睿下意识问：“从京城？”</p>

温柏道：“是，你们是不是还不知道，听说京城现在可乱呢。”</p>

陆睿和林梓年面面相觑，他们的确不知道。因京城的消息，他们前脚才从江州出发，后脚才有消息抵达江州。</p>

温柏道：“我们山东的都指挥使叫监察院枷走了。说是当初从兵部要钱粮的事里面有猫腻。我们一人才分了四十两，听说他和兵部的人吞了老多。”</p>

陆睿微怔。</p>

因为前年舅兄们十分厚道地给温蕙补了嫁妆，压箱银子便有一千两。</p>

但这个事不好开口问。陆睿便带过去了，细问京城的事。但温柏所知也有限，只道：“反正没有公告说要停春闱。”</p>

陆睿和林梓年商议了一下，决定缩短在青州停留的时间，提前往京城去看看。</p>

林梓年虽然是个世家子，却和温家兄弟一见如故，相谈甚欢。他是个能把袍子下摆别在腰间，踩着椅子跟他们划“五魁首”、“六六六”的人。</p>

陆睿只能扶额。</p>

温家兄弟却极喜欢他，他想看卫军看军堡，便带他到处看。</p>

因他想看，温柏还召集了全堡的兵丁演武给他看，比应付上官检阅还认真。林梓年也十分开心。</p>

只陆睿的问题特别多，多到让温柏招架不住。很多问题温柏根本也没有答案，只挠头：</p>

“就是这样的。”</p>

“大家都这样。”</p>

“一直都这样。”</p>

“你问我，我也不知道啊。”</p>

到临行，林梓年搂着温柏的膀子道：“我想给我家小子订你家甥女，你这妹夫小气，只不允。你是大舅哥呢，都说山东大舅哥凶猛，快，揍他。”</p>

温柏温松哈哈大笑。</p>

陆睿却问起温杉：“还是没消息？就这么耗着吗？”</p>

温柏道：“再等等，这不才三年吗？再等他两年，再不回来，就给他立个坟。我家二小子过继给他，让他也有香火。”</p>

陆睿点头，和林梓年往京城去了。</p>

一路上每停，便打听消息，所知越来越多。</p>

林梓年与他讨论：“春闱会停吗？”</p>

陆睿道：“不会。”</p>

林梓年道：“主考官都换了三个了。”</p>

得来的消息是，今年当考官的运气十分不好，最初定的主考官落马了，换一个，又被监察院枷走了，再换一个，又……到现在，最终的主考官都还没定下来，情况真是眼花缭乱。</p>

陆睿道：“今上登基三年了，朝臣未曾大换血。终于要换了。今上需要更多属于他的人，他需要更多元兴朝的进士。”</p>

官场的关系繁密而复杂，座师、房师、同年交织成了一张大网。每个人的利益关系都在其间，有时候行为并不全由己心。</p>

在景顺朝结成的这张网对元兴帝来说就是阻力。他现在正致力于将其打破，引入新血。</p>

再乱，他也不会停春闱。</p>

二人终于在小年前赶到了京城。</p>

林梓年以前来过，陆睿还是第一次到京城。</p>

凡第一次到京城的人，都必然会为京城高大巍峨的城墙所震撼。陆睿提着缰绳坐在马上仰头望了许久。</p>

雄壮之感，充塞了胸臆。</p>

直到林梓年唤他，才一提缰绳，往城门去。</p>

真入到城里，繁华反不及余杭。且余杭冬日里亦有绿树红花，京城的冬日就是棕、灰、黑，颇感萧瑟。</p>

但建筑又敦实轩阔，街道宽广，正南正北正东正西的井字形，给人以秩序森然之感。</p>

林家陆家都富庶，在京城都有宅子，也都有族人。二人并行了一段，到了某处终要分开，约好了再聚的时间，各自朝各家的府宅去了。</p>

陆睿一行车马前行，街上迎面来了一队锦衣骑士。两拨人交汇，各自往外带一带马头，互不干扰地交错而过。</p>

只陆睿提着缰绳，忍不住转头看过去。</p>

对方有一人，也转头望过来。</p>

一个是缓带轻裘，风华隽秀。</p>

一个是锦衣怒马，眸光厉利。</p>

这一瞬马身相错，四目相接。</p>

刹那后，交错而过，各自前行。</p>

后来，霍决和陆睿谁也不记得，今日，是他们第一次的擦肩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