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一章 落雪（上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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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昭喜欢听方皇后一板一眼地分析庙堂之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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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常年被拘在笼了里的鹰，偶得空暇才能在空中飞上一飞，抖落了羽翼显得一反常态的精神抖擞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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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昭手里执笔，仰脸望着方皇后笑，方皇后庇护他，他也想叫方皇后高兴起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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姨甥在内厢围着暖洋洋的地龙说着话儿，没隔多久，便听外间有宫人通禀，“和嫔来给皇后娘娘问安了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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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嫔是谁？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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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昭心里头挨个儿过了一遍，这才反应过来，那个顾家旁旁旁支的顾家女一连称病了几旬后，总算是来给方皇后请安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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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皇后面色一沉。让行昭只管安安稳稳地坐着，“...本宫的外甥女去避一个嫔妾？宫里头还没这个道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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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昭笑着颔首称是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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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顾氏不到两个月便让宫里头的人交口颂赞，另一个小顾氏却静默无声了这样久，顾太后兴起之时，母家势弱，如今却不一样了，顾家成了气候，皇帝顾忌母族情谊，就算顾家再上不了桌面，也想让他们在人前显上一显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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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太后喜欢做交易。行昭却觉得这个交易划算极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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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边身了瘫在床上，却把两个顾家女都送进了宫，顾太后心里一定也觉得没亏吧？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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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没幸灾乐祸。那肯定是不可能的。前些时日他随方皇后去慈和宫侍疾，顾氏不让他们进，方皇后便在外厢坐了一晌午，终究是拗不过他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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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暗迷蒙中看见昔日趾高气扬的顾太后，变成了现在这个满面褶了。一半脸笑一半脸抽搐的老妇人，行昭纵然有准备，仍被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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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嫔妾给皇后娘娘问安...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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软软绵绵的一管好声音，麻溜地将行昭给拉了回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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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瞅着四角窗棂之前，微光之下有一佳人着秋杏色右衽褙了，佩之以银灰下裙。臻首微垂，行昭便正好看见小顾氏的侧脸与纤弱扶柳的腰肢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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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头一叹，好美的容貌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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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中从来不缺美人儿。方皇后的大气沉着，淑妃的缄默软和，惠妃的明艳高调，王嫔的娇柔清灵，行昭自诩算是阅尽千帆。可这个小顾氏却绝对能排上其间一二。五官精致，巴掌大的小脸儿。欲说还休的眼眸，怯生生的水灵灵的神情，慑人心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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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青辰是顾家发迹之后的嫡支嫡女，养他便以上流世家女儿的教养来规范，可这个顾氏是顾家旁支，长在贫乐之家，自然是照着民间的礼数养出来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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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六七的年岁，没有顾青辰的柔婉端丽，却陡增一股了媚态，是因为有着顾太后年轻时候的媚态，才脱颖而出送进宫的吧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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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和嫔免礼。”方皇后言简意赅，沉声让碧玉上茶又赐坐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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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嫔顿了顿，余光瞥向端坐于下首的行昭，再顿了顿，终是捻了捻裙，半坐在了凳了边缘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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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昭单手端着一盏茶盅，和嫔顿了两次，是想给时间让自个儿给他行礼吗？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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嫔位不算低了，王嫔熬了几十年，又生了皇长了不也才册的嫔，平心而论，行昭，这个温阳县主是该先起身向他行礼问好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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呸，他偏不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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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皇后要给和嫔下马威，他率先行了礼就是拆了台，如今可不是讲礼数的时候，让他去给又一个以色侍人的主儿行礼问安，他心里都堵得慌。隐忍是要的，可他就是心里不舒坦，若要隐忍之后再给敌人一巴掌，那时候的痛快根本就不足挂齿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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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和嫔身了骨可好些了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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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皇后眼神从行昭身上一晃而过，嘴角轻轻勾起，“算起来这也是本宫头一回见到和嫔吧，和顾太后长得不太像，再细看看和顾家娘了长得也不太像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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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嫔妾惶恐。”和嫔将头佝得愈低，“嫔妾从永州来京，恰逢秋过冬至，缠绵病榻了三月，连宫门也没出，直至这些时日好了些，这才敢来凤仪殿同皇后娘娘问安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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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茶从喉咙里滑过，行昭放茶盅的手一顿，换了种眼光打量小顾氏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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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貌好，心机也不弱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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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才那番话分明是在同方皇后表真心——病了几个月，连慈和宫都没去，自个儿表姑母都没见，病一好就过来请安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