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、第 19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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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晓梅小心起身熄了灯，悄莫声息退出了女儿的房间。

朗月普照大地，透过窗户，将林沐心白净秀美的脸庞也一并温柔照亮。

她陷在柔软的枕头里，也陷在了被月光照亮的美妙梦境。

……

大清早，林沐心啃着红糖糕，无精打采坐在教室里。

她刚才去朝老师说了自己愿意周末去夜大当老师，老师十分开心，又和她谈心几句，就把她放回来了。

曹玉却精神百倍，掏出一个肉包子和林沐心换了红糖糕，小老鼠似的双手端着，在林沐心身边咔擦咔擦的啃。

“真好吃。”曹玉一边吃一边夸奖道，“心心，你这红糖糕哪里买的？下次我买点回家给我爸妈尝尝。”

“明天带一屉给你。”林沐心打了个呵欠。

曹玉吃完了，拍拍手，又问她：“昨晚你干啥去了，怎么这么困？”

“没。”林沐心将下巴搁在桌上，双眼迷蒙，“昨晚做了梦，稀奇古怪的。”

“什么梦？”

“不记得了。”

其实还是记得一点的，梦里林沐心在一片海边，海里有一只长着q萌版大眼睛，圆头圆脑的淡蓝色大章鱼。那q章鱼伸出爪子，把林沐心裹得严严实实的。

林沐心梦里还闻见那章鱼身上是红糖糕的甜味。

接着就跟q章鱼玩了会儿，林沐心也不知道怎么着，被那q章鱼驮着去了海上看月亮。

在澄净的月光照耀下，林沐心低头一看。

嗨呀！

这q章鱼哪里是漂亮软萌的淡蓝色啊！肚子里全是黑的！

那乌溜溜的眼睛也不像是一开始看见的那么q萌，反倒有一种坏坏的感觉。

梦里林沐心还不觉得奇怪——章鱼嘛，一肚子黑漆漆的墨汁儿啊。

等醒来，林沐心就一脸懵逼。

难道是想吃海味了？

说实在的，林沐心其实上辈子挺喜欢吃海鲜，但也没对八爪鱼有过过分的兴趣，所以这个梦让她十分茫然。

“哎，”林沐心砸吧砸吧嘴，问曹玉：“咱们这，有卖海鲜的不？”

曹玉瞪大了眼：“怎么可能！县里都没有，市里估计有。”

于是林沐心又恹恹地把下巴搁回了桌上，县里她都只能一周去一次，市里见都没见过。

哎，任重道远。

上了一天课，林沐心都提不起精神，下课时正好张正要回家，干脆两人结伴。

“姐，你知道不。”张正其实是个话痨，熟悉了之后，他就吧啦吧啦说个没玩。

幸好国营饭店的掌厨师傅话不多，师徒俩正好互补。

“知道啥。”林沐心萎靡不振，走路鞋后跟都在地上擦啦擦啦。

“昨晚上，章书记莫名其妙坐在河边钓鱼。”张正说着打了个抖，又哈哈大笑，“把村里晚上出来溜达的二流子给吓得够呛，章书记就提着他去办公室写了一夜的保证书，结果二流子写着写着睡着了，天刚亮出去一看，章书记还坐在河边，那桶子里满满一桶子鱼！”

“啊？”林沐心脑袋没转过来。

“章书记喜欢吃鱼啊？”张正好奇的问，“第一次见他，那条鱼好像都是你吃掉了，章书记没怎么碰。”

这事儿林沐心也不记得了，仔细回忆一下，好像的确是这样。

随即，林沐心又想起一件事。

那次和河边喊林茂国回家吃饭，那章豫的桶子里分明一条鱼都没有。

林茂国还抱怨好久，那家伙根本不会钓鱼。

所以这家伙到底会不会钓鱼啊？

慢慢走回了家，林沐心一瞧院子里，一桶翻着白肚的鱼正在灶房门口隔着。

林沐心：“……”

这鱼哪里来的，她应该知道。

果然，方晓梅见她回来，就无奈道：“章书记送来一桶子鱼，说晚上烧鱼吃。”

“唔。”林沐心面无表情，“还送食材来，真不错。”

可这鱼也吃不完，都翻肚子了，放一夜都得臭了。

林沐心只好分了几份，给张正他们家送去一些，给老林头他们家送去一些，另外村里交好的人家也送一些。

老林头收到了鱼，神色十分微妙。

林弘文下班回来见老爸对着鱼一脸高深莫测，那是莫名其妙，叫媳妇来把鱼收走去做。

“谁送来的？”林弘文问。

“心心送来的。”老林头微微一笑。

林弘文又莫名其妙看了他爹一眼，不懂他爹怎么能做出这种奇怪的表情。

而林家，方晓梅已经开始处理鱼。

“大的腌了。”方晓梅做了决定，搬出一罐子粗盐。

“腌什么啊。”林沐心捧着上次买到的报纸合集，蔫了吧唧了，一个字没看进去。

“腌了做咸鱼吃啊。”方晓梅哧溜吸了一下口水，“我明天去问弘文的媳妇要配方，她腌的鱼可好吃了。”

“唔。”林沐心又埋头看书。

到了饭点儿，章豫耳朵上架着一支笔来了。

他也有点蔫蔫的，林沐心一看就幸灾乐祸：叫你半夜不睡觉，坐在河边钓鱼！

方晓梅见他这模样倒是急了：“是不是最近忙啊？”

“嗯。”章豫脸上有点疲惫，“地还没登记完。”

本来以为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事情，没想到村里人的事儿这么多，刚做下决定要和谁换，章豫这边认领书都写好了，那边双方出门一谈，直接打起来了。

章豫又要劝架，又要重新写认领书，忙得焦头烂额。

他有些委顿地坐在小矮凳子上，长手长腿没地儿放，挺直的脊背也折起来，瞧着颇为可怜。

林沐心探手把他耳朵上的笔拿下来，在指尖转了转，笑嘻嘻道：“章书记，忙还半夜去钓鱼啊？”

章豫连平时那种超级无敌正直爽朗的笑都露不出来了，无奈道：“别打趣了。”

“唔。”林沐心吐吐舌头。

吃了饭，章豫又匆匆离开，估计又回办公室加班。

一连几天都是这样，直到周四，一位不速之客又来了。

林老太收拾了包袱，直接住进东林家，并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了。

住进来当天，她从口袋里点出八百块钱，抹着泪交给了林茂国。

“茂国啊！妈对不住你，本来说要给你攒着，结果你大哥那个不孝子，从我这儿抢了四百块钱走，几天就花完了啊！”

林老太哭得情真意切，林沐心冷眼瞧着，倒觉得有趣。

没想到兜兜转转，这抚恤金竟然是林老太亲手给还回来的。

林茂国先是一脸懵逼，转身和老婆小声说了几句，便不动声色地收起了这八百块。

巨款，八百块对现在任何一家人来说，都是巨款。

“茂国，妈也没什么指望的，就指望你一家能好点儿。要么，茂国啊，我还是跟你住下来，这天气差不多要下种了，你和晓梅都要去下地，我重孙有没有人照顾啊？”林老太又问。

林沐心一家子面无表情看着林老太哭，方晓梅开口道：“有，不劳您费心。”

林老太的目光一下转到了林沐心身上：“是不是孩子她姑姑照顾啊？我就说，读书没啥用的！心心也这么大了，有没有人家来提亲啊？”

“不劳您费心哈。”林沐心微微一笑。

这老人回门，就算她再怎么不招人待见，但林茂国作为儿子，也不能直接扫地出门。

方晓梅收拾了以前林军的房间，林老太一看，就哭天抢地：“不行啊！不行啊，我孙子的房间，我住了难受啊！”

“那您想住哪儿？”方晓梅平静地看着她作。

林老太眼睛咕噜一转，指着林沐心：“我住心心的房间。”

“咳咳咳……”林沐心大声咳嗽起来，苍白的脸色显得整个人愈发的柔弱。

方晓梅哪里能不明白，立刻抛下林老太，上前去扶着林沐心，口中担忧道：“心心啊？上次开的药你吃没吃？怎么还在咳嗽，这都咳嗽了一个冬天了……”

“我就住军军房间。”林老太立刻倒戈。

林军的房间还没动过，东西都是林军从部队里带回来的，方晓梅舍不得丢，就洗干净了按原样放好。五斗橱上放着林军的黑白照，面前供着香。

这房间许久没人住，已经有了灰尘味儿。

林老太一进门就吓得打哆嗦，等一看到林军的照片，那双老眼更是要翻不翻，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。

林沐心一边咳嗽，一边虚弱道：“哥哥，奶奶来看你啦。奶奶最近住在你的房间，晚上记得要跟奶奶打个招呼，咱们做孙子的，要尽孝呀。”

林老太手脚打摆子，战战兢兢看了照片一眼，艰难笑道：“军军是好孩子，军军不会吓唬奶奶的对不对？”

“我哥最孝顺了。”林沐心语重心长安慰林老太，“我哥一定给您问好。”

方晓梅搬来北麓，嘴角似乎是想笑，又似乎难过。

不过看见林老太被吓得那个样子，方晓梅还是觉得有点想笑。

林老太就住下了，刚出房门，方晓梅就拉着林沐心到偏僻处，把那八百块一同塞给了林沐心。

“妈？”

林沐心愕然。

“心心，你替咱们收着。”方晓梅小声道，“这老太婆能主动送钱回来，肯定是有什么心思。这钱放你那儿，爸和妈都安心一点。”

林沐心也觉得林老太心里怀了鬼胎，只是现在她还没发作，林茂国也不好做态。

看女儿不说话，方晓梅又安慰道：“心心再忍个几天，最多一星期，咱就叫她打哪儿来，回哪儿去！”

“爸这么说的？”林沐心有些不放心，毕竟在农村，孝道很是严苛。

要是林茂国做出了什么事，让林老太传了出去，就算林老太自己再怎么嚣张跋扈，最后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，依旧是林茂国。

甚至还会带着林沐心一起被戳脊梁骨。

林茂国和方晓梅都横了心，自己被林老太磋磨没关系，但是他们的心心，一定不行。

仔细观察了母亲的神态，林沐心把钱收起来。

“我给你们存着！”她笑道。

方晓梅欣慰道：“以后也是你的，给你当嫁妆。”

“那可不行。”林沐心故意笑道，“这可是哥给的养老钱，我要吞了，哥夜里要来找我的！”

看着女儿的神态，方晓梅怔怔道：“要是真的能晚上来找咱们，也好了。”

林沐心鼻子一酸，展开双臂抱住了母亲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林小牛照例带着他的东西来，却被院子里走来走去的林老太吓了一跳。

他看那林老太双眼发光一样盯着院子里的鸡，还以为是外面来的老贼，立刻扯开嗓子大吼道：“方姨！林叔！院子里有贼！！！”

方晓梅出来一看，急忙把林小牛拉到一边去咬耳朵。

片刻后，林小牛满脸一言难尽的神色，看着林老太。

林老太也狐疑的打量着他，林小牛看着还没林沐心高，这让林老太不禁嘀咕上了：这小子是谁？不是说林沐心的相好儿是那个章书记吗？

不一会，林沐心空着手出来，把林小妞带到院子外去咬耳朵。

这样一来，一直关注这边动向的林老太更加的狐疑起来。

其实林沐心只是告诉林小妞，这些天没有货，主要原因就是林老太不知道要在他们家住多久，要是被林老太知道家里在做生意，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。

闻言林小妞有些焦虑起来。

“姐，最近真的没货啊？林家场往西边再远一点儿的村子，在我这订了货呢，那村里的富户嫁女儿，村里流水席上要摆红糖糕和萨其马……”

今天林小妞来，主要也是和他们商量这个事情。

闻言林沐心也愁起来了，林老太这成天在家里坐着，家里做什么哪里瞒得了她的眼睛啊。

想了想，林沐心道：“你家地儿大不？我让我爸妈把东西搬到你家去做。”

林小牛高兴起来，点头道：“灶房够的！就是东西有点旧，你别嫌弃就成。”

“不嫌弃。”林沐心拍拍他的肩，“还知道拉大客户了，有进步！”

“嗯！”林小牛开心的点头，又笑了笑，只是那笑容下有一丝忧虑。

林沐心没注意到这个，她还得赶着去上学。

今天下课，她得直接坐下午那班车，去县里。

方晓梅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，日用品就去县里买，说不定夜大那边的后勤也会发。

所以只准备了两天穿的衣服，和路上吃的东西。

“心心路上小心点啊！”方晓梅很是担心。

“不担心，我周天下午就回来。”林沐心重复着安慰，林小牛在一边得知了事情的经过，很是羡慕的看着林沐心。

迎着晨曦，林沐心去上课了。

才刚到学校，曹玉和一帮女孩子就围了过来，叽叽喳喳的说着。

几个女孩说：“林沐心你是不是要去县里？”

“林沐心，你能不能帮我带点儿东西？”

“就带一点儿东西。”

她的坐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，林沐心不堪其扰，开始咳嗽。

果然，女孩们稍稍散开一些。

曹玉皱着眉道：“都说了林沐心身体不好，不能给你们带，非要来找没趣儿！”

“我就问问嘛……”女孩们讪讪。

等她们散去了，曹玉才对林沐心抱歉道：“是我说漏嘴了，对不住啊！”

“没啥。”林沐心捏了捏曹玉那白白嫩嫩的小脸蛋，觉得手感颇好，便笑着窃窃道：“反正我也不会答应他们，但是你要带啥，一句话！”

“嘿嘿。”曹玉笑了起来，拿胳膊撞了撞她。

两人闹了一会儿，曹玉才道：“我这还有一件好事儿告诉你！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那个大伯，厂里下处分，降级了！”曹玉嘻嘻笑道，“我爸昨天晚上告诉我的，说是有人举报他倒卖厂里的肥皂，然后被降级了，工资也降了。”

林沐心顿时明白过来，林老太为什么要火急火燎把抚恤金还给林茂国，并收拾包袱住进来。

原来是因为林爱国工资降低，没钱养老娘亲了啊！

要说这林老太也够算计，也不知道她对林爱国的母爱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。

随即林沐心又苦恼起来。

正好周末要去县里，不然就能看看林老太怎么作天作地的演戏了！

但仔细寻思一下，其实林老太可能根本不敢作天作地。

毕竟，林爱国工资降了，很可能随时被辞退，她唯一的指望就是林茂国了。

嗯，这很有可能。

这么一想，林沐心不急了。这个周末，就先让方晓梅跟林老太唱一轮戏，而她的战场，还在县里呢。

彭若萍看到自己再次出现的脸色，一定会很精彩。

想到这个，林沐心露出一个狡黠的笑。

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我来啦，依旧万字，感谢订阅么么哒！

以后应该就晚上九点更新哈，不要错过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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