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、天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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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底，萧尘雍就是个死变态。当年的人是真的死了，也是真的成魔了，但梦境中那些女子却不是，她们的魂魄承受不了散在了梦里。萧尘雍随时都可以找回来。他一遍遍地经历着梦境，还非要抓人进来跟他一起搞角色扮演，不得不说是心理问题极为严重。

岚祈不禁腹诽，这么大一个变态，原书里居然都没有戏份。

这话被揭开了，萧尘雍便懒得遮掩起来。他微微垂眸，叹息了一声：“都是前尘往事了。不过是吾一时兴起，想要重温一番。却劳魔尊大驾，这么大阵仗。”

“你兴师动众，就想听沈竹知说一句，她恨你？”

萧尘雍道：“时间太久，我都快忘了她的声音了。原是这天地间太寂寞，好歹还有这么个故人。也罢，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
“那梦境里的魔呢，鬼王打算怎么办？这么久了，你还没有找到处理的办法，就任由它们与沈竹知的残魂纠缠？”

萧尘雍长叹一声，眼神逐渐迷离起来：“非是吾本意放任。千年前，我入凡间历练时遇到了沈竹知。不想命运捉弄，苍云峰附近的魔见我身单力薄、灵魂虚弱，便趁机附上了身。杀苍云峰众人非我意愿，我亦寻遍了法子想要送他们入轮回。”

哪知新魔已生，无处可去。倒不如放任他们在梦境里。

“那一天，沈竹知飞升，而她却自己放弃了。因为她觉得对不住那些枉死的凡人。我也是后来恢复真身才知道，沈竹知本来也不是什么凡人。她乃天界星君，转世凡间罢了。苍云峰魔障本就是她的劫数。可惜，她过不去。她宁愿魂魄散尽，也不想重回仙身。你可知，我花了多大力气，才找回了她的一缕残魂，锁进了长明灯？”

“那个梦境惩罚的不是我，是她。是她的残魂与魔气相生，好像这样就能都记得似的。”萧尘雍低声笑了起来。

岚祈道：“你做了这些，她也回不来了。”

“千年前的事情罢了，”萧尘雍道，“人寂寞久了，就容易生出执念。我不像你，我好歹拥有过。九幽秘境那个鬼地方，三千年了你也都自己熬过来了。魔尊大人，不如这个鬼王让给你来当。”

岚祈抬眼，语气冷了下来：“你承认了？”

萧尘雍挑眉，听岚祈一字一顿道：“重火殿杀死炽暮的人，就是你吧。”

“他本来就要死了，”萧尘雍轻飘飘地，“我杀他，反倒让他痛快一些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萧尘雍笑了一下，反道：“你身为魔界之主，竟然问我如此愚蠢的问题。炽暮寿数已尽，本就痛苦万分，我不过是为了混沌冥火恰巧路过，送了他一程。”

岚祈定定地看着他：“你还杀了穷奇。”

“炽暮死了，他的穷奇本来也会直接消失。”萧尘雍淡淡往岚祈瞧了一眼，意味深长。

他话说得轻巧，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。岚祈只见过炽暮那一面，却深深记得当时那只穷奇濒死的挣扎，那震慑在心底生根发芽，教她无处可去。

“你不该。”她说着，攥紧了手。然而岚祈清楚，此时她与萧尘雍的力量悬殊，根本无法轻易动手。

“对了，吾很是好奇，梦境里的那位仙君……？”萧尘雍眯起眼睛。

“你好本事，还抓了位仙君去。”岚祈冷笑一声。

“非也，吾并不知他也在，”萧尘雍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，“只不过，梦境的间隙里他恐怕看到了一些不该忘记的事情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梦中炼魔一事是假的，血池也是假的。但梦境中不会平白出现不存在的事物，”萧尘雍的目光落在岚祈的怀里，“除非有人真的见过那场景，并且执念深重，无法磨灭。”

这时，岚祈怀里动了一下。她来不及细细咀嚼萧尘雍的话，低头看去，崽崽终于醒了过来。

雪白的小团子睁开了眼，紫色的眸子从朦胧变得清明起来。

“担心死我了。”岚祈抱怨着，轻轻替他顺毛。

不想，她的手刚覆上去，崽崽便瞬间跃开，落在了檀木桌上。它紧张地弓起身子，浑身毛发倒立，尾巴竖起。那双眼睛里满是警惕。

“怎么了，崽崽？”岚祈一惊，“你别怕他，有我在，他不能伤害你。”

崽崽闻言，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岚祈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发出了龇牙的声音。这是他第一次做出带有攻击性的举动。

岚祈像是没有察觉，仍然靠了过去，想要伸手去安抚他。却不料，近在咫尺那一刻，张开的嘴便朝着她的手指直接咬了下去。锋利的牙齿如同叼着猎物，虎视眈眈。

岚祈一愣，却顾不上疼痛。崽崽的眼神如此陌生，仿佛浸润着铺天盖地的恨意。

不，这不是……她诧异又委屈，眼睛蓦地湿了一片。

崽崽扬起爪子，肉垫上已隐隐生出了黑色的利甲。如果刮下来，必定会带出血痕。然而过了良久，那爪子都迟迟没有挥出。

岚祈呆呆地注视着他。崽崽的眼神如万年霜雪，终于眯了起来。窗户洞开，寒风将雪吹了进来。崽崽警惕地退后了一步，随即一个转身跃出了窗户，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中。

岚祈手腕上的银铃暗了下去。

落雪簌簌，她望着那看不见的身影，像是遗失了珍贵的宝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