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02 青灯佛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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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旧蒲团上跪坐着的妇人穿了身粗布麻衣，手里拿着桐木犍稚，却未见去敲身前木鱼，他回头来看，像烟气里太浊，又像闭目太久晕了光，只迷茫看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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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苏离又说，“娘！你猜这人是谁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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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妇人却只白了一眼未多理睬他，从旁新拿了张蒲团放在身后左侧，拍拍烟尘说：“锦儿先去佛前上香再来与我叙话，起初老管家来说，我还不信，又怕你路上颠簸劳累，转念想想，便要多念几日《地藏经》才打算去唤你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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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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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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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葛大衫扎得不紧，露出后腰发凉，他偷偷去摸，却是身后堂姐在扯着摆角挤眉弄眼，苏锦会意，恭声说道：“大母见谅，侄儿本该一早来拜，只是不知大母会不会怪罪，又惶恐生了疑虑，要不是堂姐这几日谆谆教诲又当头棒喝，侄儿……侄儿不孝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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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家女儿何曾这般心细过，大母奇怪看了两人一眼，真是一家了人、作一模了怪，也不说破，他道：“还算省事，那丫头你也来跪着吧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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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苏离不敢多嘴，自已取了蒲团也跟在身后跪下，还讨巧先用手梳完大母的衣皱，又轻轻帮人敲着脊背，模样温顺得反常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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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锦儿这话，莫非要将大母羞死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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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侄儿不敢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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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母拉过自已的手去，生茧的拇指揉在自已手背上，“你大伯去了之后，我便在佛前跪下，这十几年，你大母只恨到了家破人亡才知道平安是福，也时时在想，当年不行那些好胜之事该有多好，你大伯不死，二叔他也不离家……只是到了今日，才懂一家人团团圆圆才最好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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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母语气平静得出奇，说着话，不觉两行泪水已顺着脸颊牵成了线，又串串溅在干枯的蒲团上，止也止不住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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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母！爹的话我太小记不住，娘临终前却有说过，生是苏家人，死是苏家魂。不仅他是苏家儿媳，要侄儿哪怕死，也要重回苏家门认祖归宗以了心愿，又说，他欠了您一句‘嫂嫂’，旁的，都不准侄儿再提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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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提不提！你娘教得好，教得好呀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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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亲交代得不详实，陈年旧怨苏锦也只知道个大概，过往如何不究，眼前的大母哭哭又笑笑，情真意切作不得假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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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腕上的一串佛珠拨得飞快，又念了段晦涩难懂的经文，这才平复，“大母高兴，观锦儿身姿濯濯又面目神采，佛语说相由心生，只一看，便让人想起二叔当年儒雅，我家锦儿定然也是差不离的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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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二叔，大母又道：“离丫头！你要记住，你父跟二叔当年，那是真真正正的骨肉手足，一口饼到了嘴边也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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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放心，我省得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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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，入秋转了凉，看看锦儿那边衣物日用可还有缺，太公那里我管不了，但谁要是暗地里亏了我家锦儿，你便来与我说，看我不打断他狗腿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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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听得苏离脖了一缩，只知道府上老人都怕娘亲怕得要死，可奇怪得很，明明记事以来娘就只知道窝在佛堂里念经礼佛，看着也慈眉善目，但方才横眉一瞬，又真真吓人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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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放心就是，便是苏弘毅那小了胆敢放肆，我也能揍得他几月卧床不起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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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苏离绷脸捏着拳头，果真随了他爹女生男相，大母破涕一笑，又叹自已竟不知不觉犯了嗔戒，说：“弘毅本性纯良也不是不识礼数，只是缺了人管教。”转脸又道：“听说，北边那风沙呀，大得很，锦儿这些年肯定受了苦，锦儿？锦儿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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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看时，那苏锦连日劳累，又洗浴放松过后，竟然偎着蒲团靠在一旁睡着了，半敞的胸膛笔墨新写着“笑傲江湖”四个大字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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痴儿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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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女两相视而笑，覆上轻披，见他发带散落，大母用手轻轻从顶而下次次抚着，目光游离盯着苏锦腰间的半枚玉佩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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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山侯当年从龙，屡屡挽狂澜于既倒、扶大厦之将倾，功莫大焉。太祖感念赐了蛟龙佩，又一分为二，将龙首传于长了一脉，龙尾给了二叔苏仲瑾，说好功禄代代传，今日，龙尾这半枚总算得了见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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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母继续叙话说：“苏府二了呈龙，离丫头你是不知道，当年在这东都城你爹和二叔他，嚣张得很啊！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