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、chapter 5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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鲜活的生命，胜过了一切。</p>

宋冉调着三脚架上的机器，说：“上学的时候，我们世界史的老师就说，人本质上是环境的俘虏。大部分时候，人都会选择做顺民。这无可厚非，因为往往在重大的事件变革面前，个体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。”她微笑，“不过，因为这样，我也更感动了。”</p>

“感动什么？”李瓒侧眸，发现她头发长长了，自然就挑了一丝碎发别在她耳边。</p>

她望住他。阳光下，他的脸庞一如既往的干净温和。</p>

她说：“感动总有一些人能够逆着生物的本能去做一些很艰难的事，去选择一条很艰难的路。让人看到了比生命还要更伟大的光。”</p>

她的眼睛黑白分明，清澈黑亮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，只有他。</p>

他与她对视，眸光渐深，好半天才淡淡笑问：“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？”</p>

她忽咧嘴一笑：“我不是说你，别自作多情。我在说本杰明，说萨辛。”</p>

阳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，有种干净清透的美感。他要笑不笑的，忽然就伸手拧了一下她的脸。</p>

她摸摸脸颊，小声：“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看你吗？”</p>

“为什么？”</p>

“忽然发现你好像比以前成熟了一点。”她拿拇指和食指丈量出细微的距离，“就这么一点点。”</p>

李瓒说：“人还能越活越回去？”</p>

正说着，刚才接受采访的中年妇女经过，再次碰上，她给宋冉提供了新消息——其实仓迪城内仍有始终支持政府军反抗反军的年轻人们，他们的地下组织在几个街区外的难民区。</p>

宋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素材，问清楚路线后，准备出发。</p>

中午十二点半了，宋冉问李瓒：“你现在要走了吗？”</p>

李瓒看了下时间，说：“我先把你送过去。”</p>

“不用，我可以约何塞一起的。”</p>

“你先约他过去，我也去看看那边的情况。要是不太好，你别待太久。最近仓迪太乱。”</p>

“好吧。”宋冉爬上摩托，搂住他轻笑，小声啧啧，“这么不放心我。你把我装你兜里好了。”</p>

声音虽小，但李瓒听到了，他微扬起唇角，发动摩托：“我倒是想。”</p>

不到十分钟，两人到了郊外的难民区。</p>

这边又是另一番景象。没有大道，全是纵横交错的小街小巷，聚集的多是从南城迁移过来的人们。巷道拥挤脏乱，垃圾遍地。窄路两侧挤满小商小铺，晾衣绳凌乱地割裂天空。小店虽多，生意最好的却是职业中介所，门口排满长队。在战争中失去工作的人们等着谋一份临时差事糊口。</p>

队伍中不少看上去受过教育的文化人，但提供的工作多半是搬家挖壕沟之类的体力活，且供不应求。</p>

宋冉不方便独自寻找地下组织的线索，要等何塞过来。</p>

她跟李瓒说：“我先四处看看，何塞已经动身来了。你归队吧，不用管我了。”</p>

李瓒没有要走的打算：“这边巷子多，你一个人乱跑，当心过会儿迷路。”</p>

宋冉把他往前推：“不用担心，你走吧，我方向感很好的！”</p>

李瓒被她推得往前走了几步，回头又站定，说，“还是等何塞来了我再走。”</p>

宋冉赶不走他，笑道：“那好吧，不耽误你的事就行。”</p>

她在两条小巷的交叉口拍摄，李瓒抱着手臂看她，看了会儿，见她瓶里的水喝得只剩一半了，说：“我去给你买瓶水。”</p>

“哦。”</p>

李瓒大步走去小巷斜对面的小商店。</p>

一帮寻租房屋的当地人从房屋中介里出来，堵在店前跟中介讨价还价。</p>

直觉在那一瞬间察到异样。</p>

李瓒回头，那个年轻男人混在人群中低头走过，穿着厚厚的大衣。</p>

厚大衣？</p>

他也发现李瓒回头了，加速朝小巷的十字路口冲去。那里几辆三轮车堵得水泄不通。</p>

李瓒心头一惊，大喊：“冉冉！”</p>

宋冉正站在路口拍照，回头见状，条件反射地冲进了路边的民居走廊里。</p>

“砰！”一声巨响，人肉袭击者在街心炸开。三轮车和路人当场炸碎，血肉飞溅。附近的人或炸断手脚，或胸腹受伤，倒在地上抽搐痛呼。行人、店家、住户惊叫逃散，</p>

李瓒在前一瞬匍在地上躲过了爆炸的冲击波，正要爬起身冲去街道对面，眼风再一次从人群中扫到异样。他刹停脚步，抱头滚向路边台阶，扑倒在地。“轰”“轰”两声巨响，小商店、中介屋、屋顶掀飞，炸成废墟。砖块，血肉喷洒街心。</p>

人群尖叫呼喊，踩着受难者的尸体，朝巷口逃散。</p>

李瓒迅速滚进刚炸出的废墟中，躲在火苗飞舞的断壁后抽出枪来，目光迅速在人群中寻找可疑分子。可突然，街上传来连发的机关枪响。</p>

巷子口，一群黑衣蒙面的恐怖分子抬着枪，对着逃散的人群四下扫射。手无寸铁的人们刚刚涌到巷口，却正面撞上袭击者，惨叫连连。</p>

狭窄的巷子里头，枪声，哭声，喊声，撕扯成一片。</p>

李瓒额上青筋暴起，手指紧掐枪身，像能把枪生生折断。</p>

斜着一条街，宋冉满身的炮灰，缩在走廊里头，含着泪冲他拼命摇头。</p>

李瓒紧紧盯着她，又恨又忍，突然用力低下头去，脑袋狠狠砸在墙壁上。</p>

对方人数众多，他独木难支。</p>

可就在这时，他看到街中心一面折断倒地的广告牌下，一个小男孩沉默地坐在地上，身边躺着几具流血的尸体。</p>

枪声靠近，人们哭叫着跑过。李瓒咬牙看一眼，突然弯腰冲出废墟，贴着地面迅速匍匐到路中心，抱住那个小孩就朝宋冉的方向爬去。</p>

宋冉立刻跪起来，趴到走廊边，远远朝他伸手。</p>

可就在那一瞬间，李瓒整张脸骤然扭曲，眉心狠狠皱起，他僵直地趴在街心，一动不动。</p>

怀里的那个小孩翻身而起，手里握着一把滴血的尖刀，叫唤着朝他的恐怖分子同伴们跑去。</p>

李瓒捂着侧肋，指缝里鲜血淋漓，抬起头，发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宋冉的方向，牙齿里溢出一个字：“走！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