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、chapter 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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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很快将这一丝不吉利的想法撇去，走上前搭住李瓒的肩膀，说：“你的档案要等开年后再审。阿瓒，你要是愿意，我想想办法，给你在队里谋个……”</p>

“指导员。”李瓒轻声打断他，“我爸爸来接我了，在门口等我。我先过去了。”</p>

陈锋哽住了。清楚他的性格，在这里多待一天都是痛苦。</p>

他拍拍他的肩：“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，记得来找老指导员。”</p>

李瓒温和一笑：“知道的。”</p>

李瓒背着军用包走出宿舍，目不斜视地穿过那训练了无数次的操场，到大门口时却放慢了脚步——他的战友们全副军装，分列两队，站着军姿为他送行。</p>

他抿了抿唇，浅淡一笑，从他们中间穿过去。</p>

“敬礼！”</p>

“唰”地一声，战友们齐齐敬了军礼。</p>

李瓒从队列中走过。走到尽头，回身，立正，回敬了一个军礼。</p>

出了大门，李父上前来接他的行李。</p>

李瓒坐上副驾驶，系上安全带，扭头冲自己的指导员和战友们笑了一下，挥手告别。</p>

车开走的时候，他平静随意地收回目光，却没忍住看向后视镜，一直看住，看着营地越来越远，终于消失不见。</p>

他抬头将脑袋靠在座椅上，拿手臂捂住眼睛，嘴角颤抖着，颤抖着，压瘪下去；而两行泪，滚进了鬓角里。</p>

……</p>

除夕那天，冉雨微亲自下厨做了一道年夜饭。</p>

无奈她厨艺太差，鸡汤没熬好，秋葵炒咸了，大虾蒸老了，红烧肉没放糖，也就白菜汤还过得去。她面子上有点儿过不去，但宋冉没在意，反正吃什么都一样。</p>

自那晚知道宋冉的病情后，冉雨微态度明显变了些，一改往日严母形象，对宋冉宽容了许多，也不再对她诸多要求。大年初一那天，明明自己有些咳嗽精神不太好，竟还破天荒地带着宋冉去逛了庙会。只是逛到一半她便嫌弃那庙会无聊，给宋冉买了根糖葫芦和一只布老虎就回了家。</p>

冉雨微天生不会说软话，不会安慰人；宋冉也排斥别人让她推心置腹分析心理问题。两人对生病这件事都闭口不提。</p>

冉雨微尽量给了宋冉空间，不叫她难受。只是人的性格没法陡然扭转，她自己也克制得很辛苦。</p>

宋冉感受到了她的压抑，无话可说，也无可奈何。</p>

返程那天，冉雨微送她去机场，两人都不说话。</p>

安静的车厢里只有冉雨微偶尔的咳嗽声。</p>

宋冉说：“明天上班了去医院看看吧，别一心都扑在工作上。”</p>

“嗯。”冉雨微说，“你回梁城了也记得看医生。”</p>

“嗯。”</p>

再也无话。</p>

直到分别的时候，冉雨微才说：“没事儿的。坚强点。”</p>

说完，又加了一句：“短发不好看，下次留着别剪了。”</p>

宋冉无言以对。</p>

回城的飞机上，她困得要死，却死活睡不着，一如之前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无眠之夜。</p>

晚上的飞机，乘客们都在睡觉。</p>

机舱里光线昏暗，静静悄悄。</p>

她坐在座位上，固执地睁着眼睛。忽然，毫无预兆的，她鼻子就酸了。自从生病后，情绪总是说来就来。她都有些烦自己。</p>

扭头看舷窗外，是无尽的漫漫黑夜。</p>

她在座位上枯坐两个小时，飞机终于降落在梁城。</p>

疲惫的旅客们面无表情排着队下飞机。宋冉走上廊桥的一刻，一阵冷空气涌过来，冰湿的寒意瞬间穿透好几层衣服渗进皮肤直入骨髓。</p>

她裹紧羽绒服，瑟缩着往外走。</p>

宋冉下了廊桥，转上两面落地窗的走廊。一面窗外，黑夜无边，停机坪上飞机的灯光闪烁着；另一面窗内，候机厅里灯火通明，旅客或坐或站，来来往往。</p>

离她不远的地方，有一队排队登机的人群。</p>

无意的一瞥，她忽然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</p>

李瓒一身藏蓝色大衣，站在队列中。他个子很高，背脊挺直，气宇卓然，格外引人注目。</p>

候机厅里白昼般的灯光照在他清俊的脸庞上，他表情沉静，又似乎有一点心不在焉，随着队伍缓缓向前。</p>

他没有听见，也没有朝她这里看，安静地随着队伍继续向前。</p>

“阿瓒！”她急得拿手轻敲那玻璃。</p>

机场的玻璃很厚，宋冉看见对面的旅客们在交谈，说话，笑闹。</p>

一切画面都是无声的——这是隔音玻璃。</p>

她心头一凉，张了张口，却是一丝声音也发不出了。</p>

她趴在落地玻璃窗上，就那么愣愣地凝望着他，看着他一点点往前走，他前面只有四个人了。</p>

那条队伍里有人看见了她，有些奇怪，但并没太明白。</p>

宋冉轻轻喘着气，呼出的热气朦胧了玻璃，她慌忙拿袖子擦干净，却见他前头只剩了两个人。</p>

她嘴唇颤抖，鼻子发酸，几乎就要哭出来。</p>

那个旅客从队伍里挪出半步观察，可不确定宋冉要找谁。</p>

李瓒前边的那位乘客开始检票了。</p>

宋冉扶着玻璃，呆呆看着他，心底忽然就安静下去。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，脑中一片空茫。</p>

她知道来不及了。</p>

可就在他前面那个人走进登机口的时候，李瓒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扭头朝这边瞥过来。一瞬之间，对上了她的目光。</p>

她裹着羽绒服，头发凌乱地趴在玻璃窗外，两只手掌扒着玻璃，呆滞而无声地望着他。</p>

目光对上的一瞬，她眼睛圆瞪，立刻张了张口，是“阿”的口型，后边的音却没发出来。</p>

李瓒愣了好几秒，手中的票刚递过去，又抽回来，说了句：“不好意思。”</p>

他从队伍中退出，大步朝她走来。</p>

宋冉鼻子骤酸，眼中泪光闪烁。她怕丢脸，赶紧眨去泪光，抿着唇回头，眼睛亮亮的，乖乖冲他笑。</p>

李瓒来到那面玻璃前，站住了。</p>

隔着一面玻璃，他低下头看着她，眸光深深，似乎藏了太多的情绪，却又一如平常的淡然克制。</p>

他目光清澈，就那么静静看着她，像故人重逢，又像夙愿得成；就那么静静看着，淡淡笑着，弯弯的眉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悲哀，转眼又恢复平和安静。</p>

两人都无声地看着对方，那样浅笑着，微红着眼眶。</p>

过了足足十秒，他才拿手指戳了戳玻璃，指了下她的脸，说了句什么。</p>

宋冉看不懂他的口型，摇摇头：“你说什么？我听不见。”</p>

他笑笑，没说话了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</p>

上次一别，竟已是四五个月前。好像有些陌生了，却又像依然熟悉。</p>

李瓒问：“你还好吗？”</p>

这句她看懂了，赶紧点头：“好的呀。你呢？”</p>

他也笑着点了点头。</p>

宋冉问：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</p>

他不知看清楚了没，没答话，只是眼里含着笑，低头看了眼她的箱子。</p>

就在那时，宋冉忽然发现他右侧的耳朵有些异样。刚想要看清楚——那边，登机的队伍已经完成最后一张检票，地服人员说了句什么，李瓒扭头去，答了句话。</p>

他回头看她，无声地说：“要走了。”</p>

宋冉心里一酸，只能点头，忽又急得扒住玻璃，道：“电话！电话！”</p>

他点头。</p>

她写完了，他还抿着唇蹙着眉，在心里连续背了几遍。</p>

她望着他：“记住了吗？”</p>

他又在心里回想一遍，点头：“记住了。”</p>

她脸上终于绽出大大的笑颜。</p>

他亦笑了，指一下右边，说：“走了。”</p>

“嗯。”她连连点脑袋。</p>

他朝登机口走去，走到半路，回头看她。</p>

她还趴在窗边，巴巴望着他。</p>

他冲她招了下手，无声地做口型：“拜拜。”</p>

她赶紧抬起手，摇了摇：“拜拜。”</p>

他很快检了票，走进登机口时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，这才消失在视线里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