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、chapter 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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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很轻松地接了过去放在脚边，问：“自己能下来吗？”</p>

“能。”她蹲下去降低重心往下跳，他见状还是伸手握住她手肘，托了一把。</p>

“谢谢。”她落到地上，把背包背了起来。</p>

他们到了郊外的一处村庄。</p>

一部分村民逃难去了。大部分人祖辈都生活在这儿，又穷，走不掉。</p>

这个时节，山里的麦子成熟了。大片大片的金黄色铺满山岗。几株橄榄树点缀其中，像是这片土地上的守望者。</p>

地雷区在山区一处洼地里，几天前有农家去收麦子时踩着地雷，死了一对夫妇。是反叛军被击退时埋下的，政府军忙着打仗，没人手清理。</p>

小分队的任务并不是清掉山里所有的地雷，那样工作成本太大。他们要做的是给附近的居民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路，其余地方竖上危险标识即可。</p>

士兵们拿上探测器，很快就分散到山坡上，一寸土地一寸土地地探测排查。</p>

杨队交代宋冉，别走他们没走过的地方。</p>

宋冉点头表示谨记：“我一定小心。”</p>

李瓒从一旁走过，听到这话回头一瞥，淡淡说：“我们出事是壮烈牺牲。宋记者出事是杨队失职。”</p>

杨队笑起来，说：“听到了吧？”</p>

宋冉小声：“知道了。”</p>

排查地雷是一项相当繁琐且极度枯燥的任务。每个士兵在各自划分的片区内小心翼翼翻开地表的杂草灌木，让探测器扫过每一寸土地，半寸不能遗漏，半点不得马虎。</p>

近四十度的地表高温，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的重复运作，疲乏程度可以想象。</p>

宋冉架了摄像机跟在后头拍摄都有些吃不消，好在她只需要抓一些镜头，其余时候能去树下休息会儿。</p>

跟拍时，她尽量不打扰他们，拿录音笔做语音记录时也极力压低声音。</p>

天地间一片静谧。</p>

上午十点二十分的时候，有一处探测器警报响起，士兵A检测到地雷了。</p>

宋冉离他很近，立刻上前。士兵A却朝旁边喊了声：“阿瓒。”</p>

李瓒就在附近，很快走过来。</p>

宋冉调了下镜头，只见一株野生麦子的根部拉着一小段金属丝，离地面几厘米高。</p>

“是颗绊雷。”士兵A对走来的李瓒说。</p>

李瓒蹲下，轻轻拂开它周围的泥土，没一会儿，地雷的金属外壳显露出来。圆圆的，直径大概二三十厘米。</p>

宋冉好奇，问：“什么是绊雷？”</p>

李瓒答：“就是绊到了就爆炸的雷。”</p>

宋冉：“……噢。”</p>

宋冉还想问什么，但看到他开始剪线，就闭了嘴。李瓒拿军刀拆掉绊索，为保险起见，又拆了引信。</p>

士兵A在一旁帮忙拨开土壤，拿军刀把地雷撬出来。</p>

“小心！”李瓒忽然摁住他的手，沉声道，“底下还有颗手.雷。”</p>

“我去！”士兵A吓一大跳，手臂僵直，一动不敢动。</p>

宋冉也紧张极了，却不知为何并没感觉到危险，反而聚精会神盯着看。</p>

李瓒缓缓托稳了地雷底盘，说：“你松手。”</p>

战友慢慢松开手，全部交给李瓒处理。</p>

宋冉保持着高度警惕，轻轻蹲下去，将镜头对准地雷底下，就见泥土里还藏着颗圆滚滚的黑东西。</p>

还要靠近，镜头没掌握好距离，触了触李瓒的手。</p>

宋冉：“……”</p>

李瓒抬眸，她嘴巴抿得跟蚌壳似的，一副知了错的悄声表情。</p>

他说：“你还在啊？”</p>

“不然呢？”</p>

“以为你吓跑了。”</p>

“……”她嘀咕，“小看我。”</p>

“不敢。”他说。</p>

宋冉听言，偷看他一眼，他已专注于手头的工作，微锁着眉，检查底下圆滚滚的东西。</p>

她稍稍把镜头拉远，问：“那是手.雷？”</p>

“嗯。”李瓒漫不经心应着，压低了脑袋往里头瞄，判断情况。许是想起宋冉在拍摄，他手伸进去指着手.雷的柄，多解释了一句，“这地方原本有个保险销，拔掉了。现在手.雷握柄被地雷压着。一旦移开上面的地雷，就会爆炸。”</p>

“好险。”宋冉轻叹，紧张地问，“那要怎么处理？”</p>

话音未落，就见李瓒手伸进地雷底下，握住手.雷的握柄将它拿出来，递到她面前：“喏。”</p>

宋冉：“……”</p>

就……这样？</p>

她窘着脸，问：“不会爆炸么？”</p>

“除非我松手。”李瓒说着，松开了捏着握柄的食指。</p>

“呀！”宋冉大惊失色，吓得一个后弹。</p>

但手.雷乖巧宝宝似的安静在他手中——他松了食指，可中指跟无名指还紧紧握着握柄呢。</p>

李瓒盯着她刚才一连串反应，亮亮的眼睛里浮起一丝隐忍的笑意；但他及时轻咳一声，克制地将笑容化解。</p>

“……”宋冉想，她要回去告状，让他跑个10公里。</p>

她端着相机，继续提问：“然后呢？总不能一直拿着吧。”</p>

“缠上胶带就行。不过……”李瓒想起什么，神情严肃了些，站起身，朝不远处的杨队报备，“一颗反步兵地雷，还有颗手.雷。手.雷是扔了还是带回去？”</p>

杨队喊：“扔了吧！”</p>

李瓒回头看宋冉，表情认真，问：“这个要拍么？”</p>

宋冉赶紧点头：“要的。”</p>

李瓒抿下唇，扬起手用力一甩，手.雷飞出去，在蓝天上划过一道抛物线。他转身拿过宋冉手里的摄像机，把她拨到自己身后，说：“捂住耳朵。”</p>

宋冉听话地将食指塞进耳朵，缩在他背后。就听不远处轰地一声爆炸巨响，泥沙飞溅，冰雹一样砸过来，打在他的作战服上噼啪响。</p>

有几颗石子砸在宋冉小腿上，有点儿疼。但大部分都被他的身躯挡掉了。</p>

待爆炸平息，他低头摆摆，拍拍头发上的沙土，把摄像机还给她。</p>

她小声：“谢谢。”</p>

“客气。”他掸着衣服上的尘土，走开去继续工作了。</p>

而宋冉感觉不太妙，刚才爆炸时有颗小砂石掉进她领口了，膈得慌。她小心地把砂砾揪出来扔掉。</p>

她想着刚才他将她朝身后的轻轻一拨……</p>

莫名的安全感。</p>

宋冉深吸一口气，揉揉心脏，那小石子在她心口划过的地方，刺辣辣的，磨死人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