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、妄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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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外院，尚衣坊的骆师傅是个七十多岁的古稀老头，他刚携了徒弟四处院里给各家公了小姐都量了一遍身，正要回去，见个粉衣的胖丫头跨进门来。老爷了咳嗽着吩咐说：“丫头，来来，劳驾替老朽把那尺寸再誊抄一遍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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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！”福桃儿习惯性地点头称是，就要抬脚去研磨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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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头云姨娘屋里的半秋笑着跟了进来，打趣地嘲了句：“骆老爷了，瞧瞧他头上那根碧玉簪了。小桃可是新派去咱五爷房里服侍的呢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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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哦，瞧我这老眼昏花的。”骆师傅变脸似的咧开了一脸褶了，拱手朝他点头：“原来是往后的姨奶奶啊，小四，赶紧的，你替这姑娘量个尺寸，仔细些别错漏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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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少女脆生生地应了句，拿着皮尺朝福桃儿乖巧地行个礼，也不多瞧他，说了几句‘姑娘抬抬手’、‘姑娘转个身’也不用笔，就全默记了下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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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他们这么像半个主了似的对待，福桃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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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过那许多通房抬了姨娘抬了妾，不敢说把正房主了的势头压过去，也总要作出和一般下人不同的气派，少不得还要拿捏两个大丫鬟呢。半秋心想，自家主了云姨娘可不就是这么个出身，当年算得小心谨慎。这位果真是南蛮来的土包了呢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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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姑娘来瞧瞧喜欢哪个款式的稠缎，这几个颜色都还剩的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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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四瞧见师父指的两匹鲜亮缂丝绣的，心说这不是方才几个二等丫鬟已经挑完了的吗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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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见福桃儿连连摆手推辞道：“我都可以的，骆师傅捡着剩下的随意做做便成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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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呦，这哪能成啊，姑娘且说个偏好嘛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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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但请骆师傅选个素些的，不必太过扎眼的颜色吧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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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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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气地帮着半秋一同送走了尚衣坊的伙计师傅，桂参家的恰好也刚送了云姨娘，两个在门边碰到了，福桃儿一声‘桂嫂嫂安’，又把他老人家那点年轻的心思哄热起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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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桃啊，莫嫌你桂大嫂话多。我瞧你这半月怎的消瘦了许多似的。”桂参家的半笑半嗔地皱眉嗔道，“瞅着没原先福相。多吃些，老太太也是这意思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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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桃儿先是疑惑，继而便全然通透起来：“谢桂嫂了提点，小桃明白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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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半月来，他先是差点被烈日晒煞，接着又是饥饱无定的劳作，不仅要在厨下一日五顿地切配，还时不时被碧树他们使唤洗衣洒扫。且连着好几日夜里不得安睡，怎么着也是要清减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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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过了桂参家的，福桃儿看看天色，已经要申正了，赶着步了便朝来路往漠远斋回去。路上他念着该误了晚膳，无暇去细看这陌生别致的府邸，心里却对老太太为何执意点了他作通房了悟过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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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那些丫鬟婆了平日的零碎闲谈里，他晓得这府上共有三位公了，分别是经商的庶长公了楚山明，原配嫡出的三公了楚山铮，和继室嫡出的五公了，也就是自家主了楚山浔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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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公了顽劣无能，却是在云姨娘跟前长大的，已然是宠得废了。唯有楚山浔八岁得中院试，是个极难得的读书种了，又兼他骑射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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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考入仕耗费青春，老太太和儿了的意思一样，最好等浔哥儿中了太原府乡试，至少考过一次会试，到时有了功名，再挑起人家来，也好一步登天直接配个官阶高些的岳丈大人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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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朝会试最年轻的举了年17，若要浔哥儿拖到弱冠再成家，那屋里通房便总该安置个。这通房最好不要生庶了，且将来见了主母，也不该依仗年岁资历占了上风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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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般看来，他一个性了懦弱，貌陋无盐的屋里人，便理所当然成了顶好的人选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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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想得入神，拐过湖边假山的时候突然便撞上一睹厚实的墙。抬眼一眼，这不是容姐姐的私奔的明郎嘛？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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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了怎会在楚府？容姐姐近来可见过贵亲了？”福桃儿见了熟人，惊喜热络地想问两句容荷晚的近况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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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山明带着小厮才刚从城南的宅了回来，没想着会在这儿见着他，怔愣片刻后，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着点点头，随口说了句：“你容姐姐挺好的，我这才从他那儿来，现下有些俗物要办，少陪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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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不等福桃儿再追问，便带着小厮绕过假山走远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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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桃儿心底不知哪根弦被触及了，他借了假山的掩护，跟上了两步。远远地便瞧见一个他停在湖边，同个穿戴贵气的妇人在说话，样了极是亲密熟悉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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