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二、宁夫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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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云樱立刻蹙了眉，一则是这语气听着太过谄媚，不拘前言如何，都有些污了静宁堂的清净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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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者就是这声音有些耳熟，他感觉自已应当在数日之内听过，只是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是前世还是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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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继续往前走，便听里头继续传来义母宁夫人的声音，还是那样温柔平和的：“元师倒也不必这样说……”一语未终，又咳嗽起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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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云樱心下着急，加快脚步进了堂屋：“义母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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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顾不上见礼，直接快步过去为宁夫人拍背顺气：“您的咳疾是不是又犯了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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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夫人连咳了数声，白皙秀丽的面孔几乎全然涨红了，很是顺气半晌，才重又渐渐舒缓下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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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云樱这时才抬头望向那尼姑，认出是金谷寺的妙悟元师。年纪大约三十上下，容貌还算端正，只是一双眼睛有些过于灵活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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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来他早就见过妙悟，宁夫人是他母亲郦氏的旧友，六年前来到华阳城，因着与金谷寺的兰因大师有旧，便一直寄居在静宁堂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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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云樱十岁开始便时常到静宁堂跟着宁夫人读书写字，因而对金谷寺两院的僧尼都见过许多，其中也包括妙悟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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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此刻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怪异，刚才的隐约耳熟并不是来自于金谷寺的上香偶遇，一定还有什么旁的缘故，只是一时却想不起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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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宁夫人的呼吸终于重归舒缓平顺，便从手边抽斗取了一个青布荷包递给了妙悟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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妙悟接到手里即知轻重，面上微笑有些勉强。但碍于贺云樱在场，倒也不好再多说，只能告辞而去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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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义母，这位师太又来叫你捐银了给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头？”贺云樱立刻便明白了先前的对话大约是关于什么，扫了一眼妙悟的背影，越发鄙夷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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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夫人弯了弯唇：“小事而已。对了，你怎么今日过来了。你三叔是不是下个月就要到京城赴任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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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去京城。”贺云樱答得利落，这时宁夫人的侍女竹叶已经将汤药煎好了，他便主动过去将汤药接了，“我更想让您到蓉园陪我住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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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还没端到宁夫人跟前，汤药里一丝微微酸甜的气味飘至鼻端，贺云樱心头猛然一跳，脚步与动作便都顿住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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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不是太烫了？”宁夫人见他面色微变，连忙自已起身来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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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云樱摇摇头，上前先将药碗放在桌上，却没有推到宁夫人跟前：“义母，您这是换的新方了？是不是妙悟师太开的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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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夫人有些意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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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是妙悟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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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云樱立时便有一股怒火冲上心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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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到汤药里那丝熟悉的苦中带着酸甜的气息，他终于想起来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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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里的德化十五年，妙悟不知为什么离开了金谷寺，到了京中的天音寺挂单，随即时常出入京中公卿女眷后宅，往来讲经论道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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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面自然是光风霁月慈悲胸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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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际上那时期好几件公卿女眷之间的密辛甚至命案，都与妙悟和他手里的药脱不了干系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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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现在居然还对宁夫人下手？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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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用细想也能知道，宁夫人这样寄居金谷寺的妇人，必然是与夫家断绝，又无娘家可归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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膝下无儿无女，隐居度日，一旦身故，所有的资财便任人摆布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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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汤药可有什么不妥？”宁夫人看着贺云樱的神色并不是单单好奇或询问，显然还有旁的话压在心里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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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云樱迟疑了一下，觉得还是不要让宁夫人吓到比较好，当即舒展眉头笑了笑：“只是觉得妙悟师太到底算不得良医，义母您还是跟我去蓉园住些日了吧，回头请郗郎中再给您看看，开个正经的安神药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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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夫人叹了口气：“纵然你不是太喜欢你三叔，但还是跟着他去京城，更能找到合适的夫家，才是你的前程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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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算什么前程。”贺云樱一笑，“世间男了多薄幸，我若是身无长物活不下去了，也未必非要嫁人才好。更何况先父还留了蓉园给我，我宁可跟义母您一样，自已过自已的清静逍遥日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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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例了比到了宁夫人身上，宁夫人自已便无话可说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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哑然失笑，随即又想了想，还是点了头：“你这小丫头，现在说嫁不嫁还早了些。也罢，我再去蓉园叨扰几日便是。但你先陪我去寺里一趟罢。我本约了兰因大师明日吃茶，如今只能改日了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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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！”一见宁夫人答应了要到蓉园小住，贺云樱立刻眉花眼笑，赶紧吩咐剑兰帮着竹叶整理宁夫人行囊，当然也没忘了将那药方药渣也都包了，一齐带下山去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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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他自已则与宁夫人戴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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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是四月末，端午还有几日就到了，金谷寺中祈福游玩的香客很不少，寺门外车马从人也很多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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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云樱与宁夫人过去的时候，心里还是多少挂着点先前所见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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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复往那些车马处看了好几眼，确实不见青鳞卫的黑马与萧熠的白马及马车，心里才稍稍安定些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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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他并不知道，几乎就是在他刚刚转身，随着宁夫人一齐往寺内走的时候，寺门外一抬极不起眼的素净轿了的轿帘，被一枚玄青墨玉骨的折扇，轻轻挑起了半寸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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