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伪造罪证（上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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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靖四十三年十月初一己亥日，京城。</p>

魏谦掀着轿帘，远远望着崇文大街上行人纷纷退避，过路官僚皆是落轿行礼，在羽林骑的开道护卫之下，龚肃和昱王一行浩浩荡荡地渐渐远了。</p>

轿外秋风一紧，魏谦便放下布帘，耸耸鼻子，打了个喷嚏。</p>

对坐的赵崇明见状，便将手中的饕餮手炉递了过去。</p>

魏谦嘿嘿一笑，直接凑上前双手接过，顺带将赵崇明抱炉的手也一齐握住。</p>

赵崇明本想挣脱，但魏谦哪里肯放，赵崇明只好无奈摇了摇头，也便由着魏谦，口中问道：“你方才在看什么呢？”</p>

魏谦顿时没了好气，撇了撇嘴道：“这龚老匹夫当真是好气派，不过是来喝口茶，竟连羽骑都带上了，生怕旁人不知道是他龚阁老出行。我寻思他也是做过尚书的人，不至于如此德行，像没见过世面似的？”</p>

赵崇明听惯了魏谦跟他在背后说满朝大臣的坏话了，不以为意道：“羽骑本就是圣上御赐给阁臣的仪驾，你也不是第一次见着了。你莫不是眼热了吧？”</p>

魏谦被赵崇明戳中了心思，险些在轿中跳起来，恨声道：“我眼热他作甚！你入阁那是迟早的事，而他不过是借了昱王的势头才得了幸进。老爷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得势骄纵的样子，御赐的东西，咱们家里不知供了有多少，只不过不爱显摆罢了。就说那飞鱼服，他龚敬卿如今家里有吗？”</p>

赵崇明见魏谦气得跳脚的模样，顿时忍俊不禁，满眼笑意。</p>

赵崇明这一笑，魏谦就更来气了，咬牙切齿地瞪着赵崇明，恨不得把赵崇明当场正法，以肃家风。</p>

见魏谦神色不善，赵崇明连忙憋住笑，软言安慰道：“我知道你也是为我打抱不平，只不过以我的资历，任礼部尚书一职已是蒙了圣宠，至于这入阁之事，实在不必强求。”</p>

魏谦心道，你这个大宗伯的位子哪里是蒙了圣宠，分明是我用银子砸出来的。</p>

但赵崇明这番话多少还是让魏谦感到舒心的，魏谦捏了捏赵崇明厚实的掌心，转又说道：</p>

“我今日算是明白了，为什么当初龚肃这厮放着靖王不理，要去烧昱王的冷灶了。就昱王那脾性，若是……”</p>

赵崇明听魏谦的话越来越离谱，立马一个眼神，想止住魏谦的话头，不让魏谦把后面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。</p>

可魏谦却浑不在意，只换了个说法，继续道：“若昱王真有上那一日，他龚敬卿怕便是我大明第二个‘立皇帝’。”</p>

魏谦说的这位‘立皇帝’乃是弘德一朝时臭名昭着，权倾朝野的司礼监大太监谈顺。弘德帝沉溺玩乐，便将朝政都交给了这位打小亲近的宦官打理，当时的人私下里便称弘德帝为“坐皇帝”，而将这位实际掌权的大太监称为“立皇帝”。</p>

杨雍当初正是因为诛杀了这一位权阉，在朝野中有了拨乱反正的功劳和名声，被时人称誉景仰，后来接任了首辅一职。</p>

魏谦的刻薄在赵崇明听来已是家常便饭一般，笑着道：“你这话若是传扬出去，龚阁老知道你将他与阉庶权宦作比，岂会与你干休？”</p>

魏谦眉头一挑，凑到赵崇明脸上，坏笑道：“我岂会怕他？大宗伯难道还会看我吃亏不成！”</p>

赵崇明有些无奈道：“我同你说正经的呢。龚敬卿这人可不是好相与的，你今日顶撞了他，就不怕来日他找你秋后算账？”</p>

魏谦压根没把赵崇明的话放在心上，只顾贴着赵崇明，细细瞧着赵崇明的面容。</p>

魏谦是爱极了赵崇明这副道貌岸然，端正持重的模样，不过转念一想，赵崇明无论哪个模样他都喜欢得紧。</p>

在外头镇定从容的尚书气派他喜欢，私下里事事随他的无奈迁就他也喜欢，平日里温厚带笑的样子他喜欢，偶尔跟自己斗嘴的样子他也喜欢。</p>

虽然跟赵崇明一路风风雨雨相伴相随了近三十年，如今的大宗伯早也不是书院里那个爱哭鼻子的小胖子，但魏谦每次看赵崇明的时候，却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月夜书院里止不住怦然心动的少年。</p>

见魏谦没有回答，赵崇明催了一句道：“我问你话呢。”</p>

魏谦满不在意道：“这不有你吗？再说了，他龚肃要找我算账，那也得他好好坐实这阁老的位子才行。”</p>

赵崇明立时皱眉：“你什么意思？难道你真想要对付他？”</p>

还不等魏谦回答，赵崇明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，道：“不成，上次弹劾翟鼎臣之事已是行险，我至今还有些后悔，当时我便不该由着你。”</p>

此时昱王的马车之内，却坐着三个人。</p>

除了昱王和龚肃外，还端坐了一位中年男子，这男子面目轩朗，长髯垂胸，身上穿着红袍，胸前正绣着四品云雁补子。</p>

此人唤作张白圭，表字叔正，乃是国子监司业，因兼着昱王的侍讲一职，如今在右春坊里还挂着一个右渝德的官衔。张白圭作为王府的侍讲，那自然也是铁打的昱王党成员。</p>

车厢之内，三人看似昱王居中，其实隐隐以左侧的龚肃为尊。</p>

待马车缓行，外边人声渐歇，龚肃才出声，直接朝张白圭道：“果然是你的主意。”</p>

张白圭点头，恭敬认错道：“阁老高明。事急从权，未能先同阁老秉明，的确是我的不是，还望阁老恕罪。”</p>

昱王见龚肃有要追究张白圭的意思，连忙帮腔道：“老师，此事原也怪不得侍讲，说到底还是本王自己要来的。”</p>

龚肃心中顿时不悦，但却并不是因为张白圭自作主张将昱王请了过来，而是见昱王如此袒护张白圭，让他隐隐生出些危机感来。</p>

但顷刻间龚肃就驱除脑子里的这些念头，他心道如今局势未明，可不是窝里斗的时候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