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自知，自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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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弃两字，对普通人来说是极简单的。可于我而言，难如登天。年逾半百，才逐渐领悟到这个词的精髓。”</p>

——大陆简史·批注版。</p>

陈庭这个老江湖，早就看出陈九对孙队长，是动了真怒的，没当场杀掉他，或者革了他的职，都算心地善良了。</p>

因此他才不会自找麻烦，去替这个倒霉催的孙队长求情。</p>

尽管男人的麻烦，是陈庭一手促成。</p>

死道友不死贫道，拜拜了您嘞。</p>

孙队长这会儿瘫坐在地上，满心的懊悔，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。</p>

你说说你，没事儿跟着陈庭这狗腿子瞎混什么？现在好了吧，那孙子跑得比谁都快。自己的麻烦来了吧？踢到钢板了吧？腿断了吧？</p>

如果陈九仅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强大武者，那好办，顶多揍自己一顿狠的，事后不说亲自带人去报仇，光陈庭都不会放过他。</p>

可眼下呢？</p>

人家是陈曦陈老总的侄子啊！</p>

而且听口吻，这小子在陈家的话语权，不比陈曦差到哪里去。</p>

那我他妈就算完了啊！仁安城里，陈家就是天！</p>

自己捅了天，都不用人家亲自出手，等这事儿流传出去，光那些眼巴巴盯着自己屁股底下这把椅子的同僚们，都不会放过自己！</p>

到上司那儿随便一诋毁，这队长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。再严重些，恐怕得直接革职。到时官家的身份没了，再多出几个像陈庭这样，为了帮主子出气邀功的狗腿，那自己还有活路么？</p>

或者再直接点，陈九悍然出手诛杀自己，到时绝对有人站出来替其收拾残局。</p>

妈的，陈庭，你这个王八蛋！</p>

这会儿，孙队长是万万不敢迁怒到陈九身上的，那样只会死的更快。</p>

他满含怨恨的瞥了眼陈庭的背影，豁然起身跟了上去。</p>

妈的，你带老子来的，现在想自个儿跑路？今天要么一起走，要么谁都别走！非得把你也拖下水！</p>

果然，在孙队长跟上陈庭的脚步时，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。</p>

“站住。”</p>

陈庭隐约明白这老小子想干什么，心中暗骂一声王八蛋，却也不敢再继续往前走，只得跟着孙队长一起回头。</p>

因为他不确定，陈九这声站住，究竟是说给谁听的。</p>

既然拿不准，那就把自己也囊括在内。</p>

陈九缓步上前，凝视着孙队长，淡淡道：“你这个分队长的位置，是谁提拔上来的。嗯……你应该明白我的潜意思。”</p>

你是谁的人。</p>

男人很想回答陈曦陈总，再声泪俱下的补上一句，我也是您二叔的人呐！</p>

但很可惜，并不是。</p>

他是外调过来的，没有任何背景靠山。能走到今天这一步，实属不易。</p>

否则也不会上赶着去攀附陈庭，自降身份做打手，无非是想坐稳屁股下的这把椅子。</p>

犹豫片刻，孙队长干脆豁出去了，一咬牙实话实说道：“我没有什么身份背景，能坐上这个位置，既得益于上任分队长的突然过劳猝死，也归功于自己的十年寒窗苦读，还有，投机钻营。”</p>

仁安城的官僚晋升机制，陈九倒是了解一二，逢岗位必过考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遵守规则，这是陈起钦定的。</p>

陈九点点头，将目光转向男人的双手，轻声道：“掌心的茧子很多，皮肤也很粗糙干燥，满是裂纹，出身农村？”</p>

孙队长愣了愣，下意识用手抹过自己黝黑的面庞。</p>

脸上的触感告诉他，嗯，是很粗糙。</p>

他满脸复杂的望着陈九，点头道：“嗯。”</p>

陈九挥手拍了拍男人厚实的肩膀，平静道：“我也在农村待过，叫黄村，生存环境异常恶劣，不知道你们那儿怎么样。但我想，应该大同小异吧？”</p>

“民风淳朴，或者说因为没见识过外面世界的尔虞我诈、灯红酒绿，所以才能保持住初心。”</p>

“风景挺好，换言之就是科技不发达，没被人类的足迹所污染。”</p>

“衣食无忧，当然，也仅限于此，再换个说法就是穷，穷到那种只能勉强维持生计、不被饿死的地步。”</p>

“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，小小时候，稚嫩的肩膀就得扛起重重的责任。至少，我当年就是这样。”</p>

“我想，你也应该如此。”</p>

孙队长渐渐垂下头，沉默了许久。</p>

他盯着脚背，目光有些恍惚，轻声回道：“父母死的早，下面有三个弟弟妹妹要养活，我身为老大，只能多担待些。不过我也很庆幸将他们培养成人了，因为后来去读书的钱，是他们凑给我的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