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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也许，还有办法……会有办法的。”</p>
“呵～”</p>
未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，没有搭和晏这句话。她转过头看窗外阴沉的天空，在很远的地方厚重的云层塌了一块，有还有些虚弱的阳光倾泻而下。她说:</p>
“和晏，我想出去看看，想去抚香亭，在里面太闷了。”</p>
“外面对现在的你来说还太冷了。”</p>
“没关系，我不怕冷的，也可以多穿一点，而且还有太阳呢。”</p>
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吧，未迟的声音格外的轻柔温软，听得和晏心中忽然一软，是有些虚弱的柔软，仿佛被人捞在手上拧脸巾似的拧了一把，从中流出了苦而酸涩的液体，然后他就失去了力气和坚持。</p>
他们都知道，时间要到了。</p>
终究是生死由命。</p>
未迟是裹得严严实实的被玉辇抬到的抚香亭。一月末的抚香亭从亭中望过去只有水茫茫一片，平如镜面。千顷荷花尚未冒头，但已有隔壁梅林里各式梅花争奇斗艳，送香而来，很不愧“抚香”二字。</p>
未迟将所有人都挥退了，只她自己一人倚靠着抚香亭的栏杆，一双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四方。</p>
…………</p>
在未迟的视线里，慢慢的，天色暗下来了，有浓重的白雾升起后又散开。未迟看到黑暗中有暖红色的灯光沿着曲曲折折的浮桥次第亮起，照亮的一方天地间，有莲花迅速铺满水面，亭亭玉立，风送荷香。似有若无的丝竹管弦之声是从另一个水亭遥遥飘来的，空灵缥缈得仿佛仙乐。</p>
容桓就是这个时候从雾中走来的，他穿了一身竹叶青色的便服笑着走过来，未迟不过去，他就走了过来，直到站在未迟面前，他无声地微笑着，对未迟伸出一只手来。</p>
未迟感觉自己也微笑起来，把手伸了过去，她似乎听见自己说:</p>
“容桓，荷花开了……”</p>
永安四年一月二十七日，夜，女帝未迟驾崩，皇城之中的金钟再次敲响九下。</p>
天子驾崩，举国缟素。</p>
按说国丧期间，禁嫁娶，禁华服美食，禁丝竹音乐。然而后来有人说，那一夜，微右相府中，有戏腔响了一整夜。</p>
————</p>
“……倦兮倦溪兮钗为证，天子昔年亲赠，别记风情，聊抱他，还釵心事付临邛，三千弱水东——”</p>
“……云霞又红，月影儿早消融，去路重重，来路失，回首一场空——”</p>
“……”</p>
“……浮华梦，三生渺渺，因缘无踪，虽堪恋，何必重逢，息壤生生，谁当逝水，东流无终——”</p>
永安四年一月二十七日，那日夜里，微子启大醉，于亭中踉跄而行，且歌且舞且唱，至至天色微熹，他脱力而倒。</p>
时大雪封城，雪深已没脚踝，他笑而流泪，跪向皇城的方向叩头深拜。他说:</p>
“陛下，臣留不住您了，臣，送您——”</p>
他努力想让自己更像笑一点，然而终究只是徒劳，他只是泪流满面。</p>
风雪满城，呼啸而至，当真是寒意刺骨。</p>
————</p>
因为储君已定，按未迟遗诏:</p>
永安四年二月一日，太子容信即位，改年号为:永兴。右相微子启 ，大学士墨瑜清及禁军统领陆羽为辅政大臣，辅佐新君。</p>
后有史记，正是从这一日起，大夏朝迎来了二十余年所谓的“永兴盛世。”</p>
帝容信，仁厚爱民，节用勤政，善识人纳谏，与朝中文武，君臣相得。帝藉诸先帝所留财富，兢兢业业，使民安居乐业，遂成盛世。</p>
同日，朝会之上，礼部以帝王谥号定下女帝未迟的谥号为:明武。于朝会中通过。</p>
————</p>
未迟死后停灵二十七日，入葬的那日是永兴元年二月二十三日。</p>
虽然百官一番博弈后，让未迟以皇帝的谥号定了谥号，但既是皇帝，又不是姓容，那么她便不能葬在容氏的皇陵里了。未迟仿佛也提前猜到了这一点——</p>
她在京城百里外一座名为“翠微”的山上修了一个不大的陵墓，并在遗诏中说，一切从简，更说不要哭灵，只要请几个和尚来念念经就够了。</p>
“……朕自知朕此一生间，杀孽深重，故朕驾崩之日无需悲声，仅请二三名法师颂经送之，稍清朕此生罪孽即可……”</p>
…………</p>
送未迟走的那天，阳光很好，微子启在人群中，走在离棺木很近的地方，一脸平静。他们如长龙般这一行送行的人沿着满目苍翠的山路往上走，都安安静静的，只有能填满山谷的那种沉静肃穆的颂经之声。</p>
快到陵墓时，微子启曾抬头看向高阔蔚蓝的天空，只觉得，在柔和的阳光下，苍翠绵延的山谷间有长卷般的经纶风中安静翻涌。</p>
这一天夕阳快要落下去了，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。</p>
微子启忽然觉得有些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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