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4.名士风流复长歌·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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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往今来, 琴之一道，一向为君子所偏爱。</p>

琴声为天地万物之音，而非世俗之乐。以琴娱人, 热闹不足；用以自娱, 则平添寂寥。但于这诸天仙神而言, 琴声实乃他们漫长生命中，寥寥几种可以称之为颜色的存在。</p>

剑庐之外，太子长琴膝上放着凤鸣秋梧, 面带苦恼。他轻轻拨动琴弦, 凤鸣秋梧应声出一声“duang——”。</p>

风神飞廉忍无可忍地堵上了耳朵，口中连连求饶:“救命！再这么下去, 天界第一乐师就要变成天界第一魔头了！以琴声逼疯诸天仙神，长琴绝对名留千古！”</p>

萧昊抱着西市腔靠在树下, 哈哈大笑道:“你们不晓得, 我于梦中游历时, 曾见过许多抱着琴剑弹棉……咳, 弹出这等音色的侠士, 可谓洗脑之至！洗脑之至！”</p>

祝融愁地看着自家儿子：“长琴生来精通乐理, 怎么拿了这七弦琴，就好似没了章法呢？”</p>

商羊沉静饮茶，全不将他们鸡飞狗跳的模样放在眼中，淡淡道:“必是禺期家剑灵造琴时动了手脚来捉弄我们。”</p>

禺期冷哼一声, 不满道:“吾家剑灵机智过人, 天生精通铸造, 怎是尔等俗人可以妄论！”</p>

共工面如土色，扒住了禺期的肩膀，“禺期啊禺期，你放过我们罢，长琴再这么弹下去，我们五个怕要去阎罗和后土那里报道了！”</p>

木神句芒心有余悸连连点头。</p>

萧昊于是顺手从建木上揪下一片叶子，对他们道:“这音律之道原本无形，附着乐器已是落了下乘，大音希声，万物无所谓拘泥，不如我为你们吹奏一曲，让你们也感受一下自然之音。”</p>

众神大感兴趣，长琴亦停下弹棉花之声，好奇看着萧昊。</p>

萧昊将那片叶子放于唇边，鼓足腮帮用力吹奏起来。</p>

“叭一一”地一声，难以言说的声音震彻云霄，诸神面色一僵，纷纷捂起双耳。</p>

萧昊卖力吹着“大河向东流，鹤归的藏剑不回头”的调子，沉醉其中，不能自已。</p>

一曲吹罢，他自得看向横七竖八的众神，道:“如何？本少爷难得奏曲，你们可不要不给我面子。”</p>

飞廉殷勤凑到了长琴身边，突然大有所感:“我豁然醒悟，长琴真是天界第一乐师，这琴音怎么就这么好听呢！”</p>

诸神纷纷应和，长琴脸色微红，复又弹起凤鸣秋梧，“duang”、“duang”、“崩”之声不绝于耳。</p>

浮生倥偬，有缘萍聚，把酒言欢，有光阴如此，何其幸之。</p>

*</p>

萧昊迷迷糊糊睁开眼，他身边围了许多人，好像每个他都认识，又好像每个他都不认识。</p>

他最先听到的，是一串叽里咕噜的方言：</p>

“教主哇，我终于找到你咾！你晓不晓得恁个多年你不在嘞点儿，我们都以为你死咾！”</p>

他莫名奇妙地看着那个头戴银饰、苗疆服饰的妹子，连连摆手道：“你说什么？我听不懂……”</p>

萧峰和阿朱带着小常归，激动地站到他面前，按住他双肩道：“阿昊！你果然没死！这么多年你全无音讯，我托白凤带给你的书信，你可有收到？”</p>

萧昊猛然一愣，张口就道：“大哥，我……”</p>

他话还未说完，就又见一人凑了上来，面色古怪极了，指着他道：“你、你这小娃娃怎么长的这么大了？这又是谁？你手里怎么也有一条打狗棒？”</p>

萧峰惊奇地举起自己手中的棒子，跟洪七手里的一比，果真一模一样。</p>

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惊异起来，竟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</p>

萧昊脑子里混乱极了，他环顾四周，密密麻麻的人围了一圈，一个光头的和尚皱着眉头盯着他，冷冷道：“师兄，此地便是西天吗？”</p>

他刚从记忆里揪出这个人，连问候都来不及，就又看到一个脸上附着奇怪纹路的正太怒气冲冲对他道：“吾还以为你投生成了那乐无异小子，给他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剑灵！吾还奇怪他为何半点记不得原来的事，你这家伙让吾好找！”</p>

萧昊头疼不已，周围的声音交织成一片，纷纷杂杂，他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脑袋。</p>

“将军！对不起……我们最后也没能守住武胜关！对不起！将军你骂我们吧……”</p>

“萧兄当真是一入大漠，一世大漠了，我还以为这辈子再没有机会寻到你踪迹……”</p>

“爱卿，近日又有不知死活的江湖人来朕这里闹事，他们都欺负朕年纪小，你一走没人管得了他们，那6小鸡根本不好用！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……朕这次保证听你的，不乱使脾气了……你别再跟朕置气了好不好。”</p>

“萧兄弟铁骨忠义名满天下，若我能早听你一言，也许不至于见你走后，闯王刚愎自用招致生灵涂炭……”</p>

“往生路上，没有沧溟，没有你。本座还以为，你已同她一样尽归尘土了。”</p>

“为师曾见着一位与你神似的玄甲将军，可是再像，也不是你……师父当年打断你的腿，你没有记恨罢？这些年流落海外，可有受什么委屈？”</p>

“悭臾修成应龙何其不易，长琴与他有旧交，又怎能伤他……若能如阿昊这般无拘无束便好了。”</p>

“教主，我们累几年都好好听话了嘞，内两年呱太长得嘿大，五圣把他牵出切别个都黑得屁滚尿流嘞！”</p>

“萧兄……”</p>

“阿昊！”</p>

“爱卿……”</p>

“道长嘤嘤嘤！”</p>

“教主哦……”</p>

“将军！”</p>

“小娃儿……”</p>

……</p>

四面八方都是鼎沸的人声，萧昊觉得这简直是系统耍弄他的修罗场，那些或熟悉或面生的面孔里，唯独没有那么一个人。</p>

他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，周围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。</p>

萧昊心有所感，转过头去。</p>

那人生的玉树临风，儒雅俊秀，一身风流骄傲的气质浑然天成，就那么静静地立在他身后，眸中深沉难测，仿佛谈笑间就能翻云覆雨、断生判死。他梢有几缕银丝，想来这些年，岁月也并非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。</p>

他朝萧昊伸出手，一个字也没说。</p>